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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四

禪林寶訓 | 作者:凈善 
熱門:洞玄子 | 宗鏡錄 | 六祖壇經 | 五燈會元 | 五行大義 | 全宋詩 | 荔枝譜 | 羅織經

東吳沙門凈善重集

佛智裕和尚曰。駿馬之奔逸而不敢肆足者。銜轡之御也。小人之強橫不敢縱情者。刑法之制也。意識之流浪不敢攀緣者。覺照之力也。烏乎學者無覺照。猶駿馬無銜轡。小人無刑法。將何以絕貪欲治妄想乎(與鄭居士法語)。

佛智謂水庵曰。住持之體有四焉。一道德。二言行。三仁義。四禮法。道德言行乃教之本也。仁義禮法乃教之末也。無本不能立。無末不能成。先圣見學者不能自治。故建叢林以安之。立住持以統之。然則叢林之尊非為住持。四事豐美非為學者。皆以佛祖之道故。是以善為住持者。必先尊道德守言行。能為學者必先存仁義遵禮法。故住持非學者不立。學者非住持不成。住持與學者。猶身之與臂。頭之與足。大小適稱而不悖。乃相須而行也。故曰。學者保于叢林。叢林保于道德。住持人無道德。則叢林將見其廢矣(實錄)。

水庵一和尚曰。易言。君子思患而預防之。是故古之人思生死大患防之以道。遂能經大傳遠。今之人謂求道迂闊不若求利之切當。由是競習浮華計較毫末。希目前之事。懷茍且之計。所至莫肯為周歲之規者。況生死之慮乎。所以學者日鄙叢林日廢。綱紀日墜。以至陵夷顛沛。殆不可救。嗟乎。可不鑒哉(雙林實錄)。

水庵曰。昔游云居。見高庵夜參謂。至道逕挺不近人情。要須誠心正意勿事矯飾偏邪。矯飾則近詐佞。偏邪則不中正。與至道皆不合矣。竊思其言近理。乃刻意踐之。逮見佛智先師。始浩然大徹。方得不負平生行腳之志(與月堂書)。

水庵曰。月堂住持所至以行道為己任。不發化主不事登謁。每歲食指隨常住所得用之。衲子有志充化。導者多卻之。或曰。佛戒比丘持缽以資身命。師何拒之弗容。月堂曰。我佛在日則可。恐今日為之必有好利者。而至于自鬻矣。因思月堂防微杜漸深切著明。稱實之言。今猶在耳。以今日觀之。又豈止自鬻而已矣(法語)。

水庵謂侍郎尤延之曰。昔大愚慈明谷泉瑯玡。結伴參汾陽。河東苦寒眾人憚之。惟慈明志在于道。曉夕不怠。夜坐欲睡引錐自刺。嘆曰。古人為生死事大不食不寢。我何人哉。而縱荒逸。生無益于時。死無聞于后。是自棄也。一旦辭歸。汾陽嘆曰。楚圓今去。吾道東矣(西湖記聞)。

水庵曰。古德住持率己行道。未嘗茍簡自恣。昔汾陽每嘆。像季澆漓學者難化。慈明曰。甚易。所患主法者不能善導耳。汾陽曰。古人淳誠尚且三二十年方得成辦。慈明曰。此非圣哲之論。善造道者千日之功。或謂慈明妄誕不聽。而汾地多冷因罷夜參。有異比丘謂汾陽曰。會中有大士六人奈何。不說法。不三年果有六人成道者。汾陽嘗有頌曰。胡僧金錫光。請法到汾陽。六人成大器。勸請為敷揚(西湖記聞及僧傳)。

投子清和尚畫水庵像求贊曰。嗣清禪人。孤硬無敵。晨昏一齋。脅不至席。深入禪定。離出入息。名達九重。談禪選德。龍顏大悅。賜以金帛。力辭者三。上乃嘉嘆真道人也。草木騰煥傳予陋質。炷香請贊。是所謂青出于藍而青于藍者也(見畫像)。

水庵曰。佛智先師言。東山演祖嘗謂耿龍學曰。山僧有圓悟。如魚之有水鳥之有翼。故丞相紫巖居士贊曰。師資相可。希遇一時。始終之分。誰能間之。紫巖居士。可謂知言矣。比見諸方尊宿。懷心術以御衲子。衲子挾勢利以事尊宿。主賓交利上下欺侮。安得法門之興叢林之盛乎(與梅山潤書)。

水庵曰。動人以言惟要深切言不深切所感必淺。人誰肯懷。昔白云師祖送師翁住四面。叮嚀曰。祖道凌遲危如累卵。毋恣荒逸。虛喪光陰。復敗至德。當寬容量度。利物存眾。提持此事報佛祖恩。當時聞者孰不感慟。爾昨來召對宸庭。誠為法門之幸。切宜下身尊道以利濟為心。不可矜己自伐。從上先哲謙柔敬畏保身全德。不以勢位為榮。遂能清振一時美流萬世。予慮光景不長。無復面會。故此切囑(見投子書)。

水庵少倜儻有大志。尚氣節不事浮靡不循細檢。胸次岸谷徇身以義。雖禍害交前。不見有殞獲之色。住持八院經歷四郡。所至兢兢業業以行道建立為心。淳熙五年退西湖凈慈。有偈曰六年灑掃皇都寺。瓦礫翻成釋梵宮。今日功成歸去也。杖頭八面起清風。士庶遮留不止。小舟至秀之天寧。未幾示疾。別眾告終(行實)。

月堂昌和尚曰。昔大智禪師慮末世比丘驕惰。特制規矩以防之。隨其器能各設攸司。主居丈室眾居通堂。列十局頭首之嚴肅如官府。居上者提其大綱。在下者理其眾目。使上下相承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。莫不率從是以前輩遵承翼戴。拳拳奉行者。以先圣之遺風未泯故也。比見叢林衰替。學者貴通才賤守節。尚浮華薄真素。日滋月浸漸入澆漓。始則偷安一時。及玩習既久。謂其理之當然。不謂之非義。不謂之非理。在上者惴惴焉畏其下。在下者睽睽焉伺其上。平居則甘言屈體以相媚悅。得間則狠心詭計以相屠獪。成者為賢。敗者為愚。不復問尊卑之序是非之理彼既為之。此則效之。下既言之。上則從之。前既行之。后則襲之。烏乎非彥圣之師乘愿力積百年之功。其弊固則莫能革矣(與舜和尚書)。

月堂住凈慈最久。或謂。和尚行道經年。門下未聞有弟子。得不辜妙湛乎。月堂不對。他日再言之。月堂曰。子不聞。昔人種瓜而愛甚者。盛夏之日方中而灌之瓜不旋踵而淤敗何也。其愛之非不勤。然灌之不以時。適所以敗之也。諸方老宿提挈衲子。不觀其道業內充才器宏遠。止欲速其為人。逮審其道德則淫污。察其言行則乖戾。謂其公正則邪佞。得非愛之過其分乎。是正猶日中之灌瓜也。予深恐識者笑。故不為也(北山記聞)。

月堂曰。黃龍居積翠。困病三月不出。真凈宵夜懇禱。以至然頂煉臂仰祈陰相。黃龍聞之責曰。生死固吾分也。爾參禪不達理若是。真凈從容對曰。叢林可無克文不可無和尚。識者謂。真凈敬師重法。其誠至此。他日必成大器(北山記聞)。

月堂曰。黃太史魯直嘗言。黃龍南禪師器量深厚。不為事物所遷。平生無矯飾。門弟子有終身不見其喜怒者。雖走使致力之輩。一以誠待之。故能不動聲氣而起慈明之道。非茍然也(一本見黃龍石刻)。

月堂曰。建炎己酉上巳日。鐘相叛于澧陽。文殊導禪師厄于難。賊勢既盛。其徒逸去。師曰。禍可避乎。即毅然處于丈室。竟為賊所害。無垢居士跋其法語曰。夫愛生畏死人之常情。惟至人悟其本不生。雖生而無所愛。達其未嘗滅。雖死而無所畏。故能臨死生禍患之際。而不移其所守。師其人乎。以師道德節義。足以教化叢林垂范后世。師名正導。眉州丹棱人。佛鑒之嗣也(一本見廬山岳府惠太師記聞)。

心聞賁和尚曰。衲子因禪致病者多。有病在耳目者。以瞠眉努目側耳點頭為禪。有病在口舌者。以顛言倒語胡喝亂喝為禪。有病在手足者。以進前退后指東劃西為禪。有病在心腹者。以窮玄究妙超情離見為禪。據實而論無非是病。惟本色宗師明察幾微。目擊而知其會不會。入門而辨其到不到。然后用一錐一札。脫其廉纖攻其搭滯。驗其真假定其虛實。而不守一方便昧乎變通。俾終蹈于安樂無事之境。而后已矣(語錄)。

心聞曰。古云。千人之秀曰英。萬人之英曰杰。衲子有智行聞于叢林者。豈非近英杰之士耶。但能勤而參究去虛取實。各得其用。則院無大小眾無多寡。皆從其化矣。昔風穴之白丁。藥山之牛欄。常公之大梅。慈明之荊楚當此之時。悠悠之徒。若以位貌相求。必見而詒之。一旦據師席登華座。萬指圍繞發輝佛祖叔世之光明。叢林孰不望風而靡。矧前輩皆負環偉之材英杰之氣。尚能區區于未遇之際。含恥忍垢。混世同波而若是。況降茲者歟。烏乎古猶今也。此猶彼也。若必待藥山風穴而師之。千載一遇也。若必待大梅慈明而友之。百世一出也。蓋事有從微而至著。功有積小而成大。未見不學而有成。不修而先達者。若悟此理師可求友可擇。道可學德可修。則天下之事何施而不可。古云。知人誠難圣人所病。況其他乎(與竹庵書)。

心聞曰。教外別傳之道。至簡至要。初無他說。前輩行之不疑。守之不易。天禧間雪竇以辯博之才。美意變弄求新琢巧。繼汾陽為頌古。籠絡當世學者。宗風由此一變矣。逮宣政間。圓悟又出己意離之為碧巖集。彼時邁古淳全之士。如寧道者死心靈源佛鑒諸老。皆莫能回其說。于是新進后生珍重其語。朝誦暮習謂之至學。莫有悟其非者。痛哉。學者之心術壞矣。紹興初。佛日入閩見學者牽之不返。日馳月騖浸漬成弊。即碎其板辟其說。以至祛迷援溺剔繁撥劇摧邪顯正。特然而振之。衲子稍知其非而不復慕。然非佛日高明遠見乘悲愿力救末法之弊。則叢林大有可畏者矣(與張子韶書)。

拙庵佛照光和尚。初參雪堂于薦福。有相者一見而器之。謂雪堂曰。眾中光上座。頭顱方正。廣顙豐頤。七處平滿。他日必為帝王師。孝宗皇帝淳熙初。召對稱旨。留內觀堂七宿。待遇優異。度越前來。賜佛照之名聞于天下(記聞)。

拙庵謂虞尹文丞相曰。大道洞然本無愚智。譬如伊呂起于耕漁為帝王師。詎可以智愚階級而能擬哉。雖然非大丈夫。其孰能與焉(廣錄)。

拙庵曰。璇野庵常言。黃龍南禪師寬厚忠信恭而慈愛。量度凝遠博學洽聞。常同云峰悅游湖湘避雨樹下。悅箕踞相對。南獨危坐。悅嗔目視之曰。佛祖妙道不是三村古廟里土地作死模樣。南稽首謝之。危坐愈甚。故黃太史魯直稱之曰。南公動靜不忘恭敬真叢林王也(幻庵集)。

拙庵曰率。身臨眾要以智遣妄。除情須先覺。背覺合塵則心蒙蔽矣。智愚不分則事紊亂矣(晝監寺書)。

拙庵曰。佛鑒住太平。高庵充維那。高庵齒少氣豪。下視諸方。少有可其意者。一日齋時鳴楗。見行者別器置食于佛鑒前。高庵出堂厲聲曰。五百僧善知識作遮般去就。何以范模后學。佛鑒如不聞見。逮下堂詢之。乃水齏菜。蓋佛鑒素有脾疾不食油。故高庵有愧。詣方丈告退。佛鑒曰。維那所言甚當。緣惠勤病乃爾嘗聞圣人言。以理通諸礙。所食既不優于眾。遂不疑也。維那志氣明遠。他日當柱石宗門。幸勿以此芥蒂。逮佛鑒遷智海。高庵過龍門。后為佛眼之嗣。

拙庵曰。大凡與官員論道酬酢。須是刬去知解勿令他坐在窠窟里。直要單明向上一著子。妙喜先師嘗言。士大夫相見有問即對。無問即不可。又須是個中人。始得此語有補于時。不傷住持之體。切宜思之(與興化普庵書)。

拙庵曰。地之美者善養物。主之仁者善養士。今稱住持者。多不以眾人為心。急己所欲惡聞善言。好蔽過惡恣行邪行。徒快一時之意。返被小人就其好惡取之。則住持之道。安得不危乎(與洪老書)。

拙庵謂野庵曰。丞相紫巖居士言。妙喜先師。平生以道德節義勇敢為先。可親不可疏。可近不可迫。可殺不可辱。居處不淫。飲食不溽。臨生死禍患視之如無。正所謂干將鏌鎁難與爭鋒。但虞傷闕耳。后如紫巖之言(幻庵記聞)。

拙庵曰。野庵住持。通人情之始終。明叢林之大體。嘗謂予言。為一方主者。須擇有志行衲子相與毗贊。猶發之有梳面之有鑒。則利病好丑不可得而隱矣。如慈明得楊岐。馬祖得百丈。以水投水莫之逆也(幻庵集)。

拙庵曰。末學膚受徒貴耳賤目。終莫能究其奧妙。故曰。山不厭高。中有重巖積翠。海不厭深。內有四溟九淵。欲究大道要在窮其高深。然后可以照燭幽微應變不窮矣(與覲老書)。

拙庵謂尤侍郎曰。圣賢之意。含緩而理明。優游而事顯。所用之事不期以速成。而許以持久。不許以必進。而許以庶幾。用是推圣賢之意。故能亙萬世而持之無過失者乃爾(幻庵集)。

侍郎尤公曰。祖師以前無住持事。其后應世行道迫不得已。然居則蓬蓽取蔽風雨。食則粗糲取充饑餒。辛苦憔悴有不堪其憂。而王公大人至有愿見而不可得者。故其所建立。皆磊磊落落驚天動地。后世不然。高堂廣廈。美衣豐食。頤指如意于是波旬之徒。始洋洋然動其心。趑趄權門搖尾乞憐。甚者巧取豪奪。如正晝攫金。不復知世間有因果事。妙喜此書。豈特為博山設。其拈盡諸方自來習氣不遺毫發。如飲滄公上池之水洞見肝腑。若能信受奉行。安用別求佛法(見靈隱石刻)。

侍郎尤公謂拙庵曰。昔妙喜中興臨濟之道于凋零之秋。而性尚謙虛未嘗馳騁見理。平生不趨權勢不茍利養。嘗曰。萬事不可佚豫為。不可奢態持。蓋有利于時而便于物者。有其過而無其功者。若縱之奢佚則不濟矣。不肖佩服斯言。遂為終身之戒。老師昨者遭遇主上留宿觀堂。實為佛法之幸。切冀不倦悲愿。使進善之途開明。任眾之道益大。庶幾后生晚輩。不謀近習。各懷遠圖。豈不為叢林之利濟乎(然侍者記聞)。

密庵杰和尚曰。叢林興衰在于禮法。學者美惡在乎俗習。使古之人巢居穴處澗飲木食行之于今時。則不可也。使今之人豐衣文采飯粱嚙肥行之于古時。亦不可也。安有他哉。習不習故。夫人朝夕見者為常。必謂天下事正宜如此。一旦驅之就彼去此。非獨生疑而不信。將恐亦不從矣。用是觀之。人情安于所習駭其未見。是其常情。又何足怪(與施司諫書)。

密庵謂悟首座曰。叢林中。惟浙人輕懦少立。子之才器宏大量度淵容。志尚端確加以見地穩密。他日未易言。但自韜晦無露圭角。毀方瓦合持以中道。勿為勢利少枉。即是不出塵勞而作佛事也(與笑庵書)。

密庵曰。應庵先師嘗言。賢不肖相返不得不擇。賢者持道德仁義以立身。不肖者專勢利詐佞以用事。賢者得志必行其所學。不肖者處位多擅私心。妒賢嫉能嗜欲茍財。靡所不至。是故得賢則叢林興。用不肖則廢。有一于斯必不能安靜(見岳和尚書)。

密庵曰。住持有三。莫事繁莫懼。無事莫尋。是非莫辨。住持人達此三事。則不被外物所惑矣(慧侍者記聞)。

密庵曰。衲子履行。傾邪素有不善之跡者。叢林互知。此不足疾。惟眾人謂之賢。而內實不肖者。誡可疾也(與普慈書)。

密庵謂水庵曰。人有毀辱當順受之。詎可輕聽聲言妄陳管見。大率便佞有類邪巧多方。懷險诐者好逞私心。起猜忌者偏廢公議。蓋此輩趨尚狹促所見暗短。固以自異為不群。以沮議為出眾。然既知我所用終是而毀謗固自在彼。久而自明不須別白。亦不必主我之是而訐觸于人。則庶可以為林下人也(與水庵書)。

自得輝和尚曰。大凡衲子誠而向正。雖愚亦可用。佞而懷邪。雖智終為害。大率林下人操心不正。雖有才能而終不可立矣(見簡堂書)。

自得曰。大智禪師特創清規。扶救末法比丘不正之弊。由是前賢遵承拳拳奉行。有教化。有條理。有始終。紹興之末。叢林尚有老成者。能守典刑。不敢斯須而去左右。近年以求失其宗緒。綱不綱紀不紀。雖有綱紀安得而正諸。故曰。舉一綱則眾目張。弛一機則萬事墮。殆乎綱紀不振叢林不興。惟古人體本以正末。但憂法度之不嚴。不憂學者之失所。其所正在于公。今諸方主者。以私混公以末正本。上者茍利不以道。下者賊利不以義。上下謬亂賓主混淆。安得衲子向正而叢林之興乎(與尤侍郎書)。

自得曰。良玉未剖瓦石無異。名驥未馳駑駘相雜。逮其剖而瑩之馳而試之。則玉石駑驥分矣。夫衲子之賢德而未用也。混于稠人中竟何辨別。要在高明之士。以公論舉之。任以職事。驗以才能。責以成務。則與庸流迥然不同矣(與或庵書)。

或庵體和尚。初參此庵元布袋于天臺護國。因上堂。舉龐馬選佛頌。至此是選佛場之句。此庵喝之。或庵大悟。有投機頌曰。商量極處見題目。途路窮邊入試場。拈起毫端風雨快。遮回不作探花郎。自此匿跡天臺。丞相錢公(象先)慕其為人。乃以天封招提勉令應世。或庵聞之曰。我不解懸羊頭賣狗肉也。即宵遁去。

乾道初。瞎堂住國清。因見或庵贊圓通像曰。不依本分。惱亂眾生。瞻之仰之。有眼如盲。長安風月貫今昔。那個男兒摸壁行。瞎堂驚喜曰。不謂此庵有此兒。即遍索之。遂得于江心。固于稠人中。請克第一座(天臺野錄)。

或庵乾道初。翩然訪瞎堂于虎丘。姑蘇道俗聞其高風。即詣郡舉請住城中覺報。或庵聞之曰。此庵先師囑我。他日逢老壽止。今若合符契矣。遂忻然應命。蓋覺報舊名老壽庵也(虎丘記聞)。

或庵入院后。施主請小參。曰道常然而不渝。事有弊而必變。昔江西南岳諸祖。若稽古為訓考其當否。持以中道務合人心。以悟為則。所以素風凌然逮今未泯。若約衲僧門下。言前薦得屈我宗風。句下分明沉埋佛祖。雖然如是。行到水窮處。坐看云起時。由是緇素喜所未聞。歸者如市(語錄異此)。

或庵既領住持。士庶翕然來歸。衲子傳至虎丘。瞎堂曰。遮個山蠻杜拗子。放拍盲禪治爾那一隊野狐精。或庵聞之以偈答曰。山蠻杜拗得能憎。領眾匡徒似不曾。越格倒拈苕帚柄。拍盲禪治野狐僧。瞎堂笑而已(記聞)。

或庵謂侍郎曾公逮曰。學道之要如衡石之定物。持其平而已。偏重可乎。推前近后。其偏一也。明此可學道矣(見曾公書)。

或庵曰。道德乃叢林之本。衲子乃道德之本。住持人棄厭衲子。是忘道德也。道德既忘。將何以修教化整叢林誘來學。古人體本以正末。憂道德之不行。不憂叢林之失所。故曰。叢林保于衲子。衲子保于道德。住持無道德則叢林廢矣(見簡堂書)。

或庵曰。夫為善知識要在知賢不在自賢。故傷賢者愚。蔽賢者暗。嫉賢者短。得一身之榮。不如得一世之名。得一世之名。不如得一賢衲子。使后學有師叢林有主也(與圓極書)。

或庵遷焦山之三載。寔淳熙六年八月四日也。先示微恙。即手書并硯一只。別郡守侍郎曾公逮。至中夜化去。公以偈悼之曰。翩翩只履逐西風。一物渾無布袋中。留下陶泓將底用。老夫無筆判虛空(行狀)。

瞎堂遠和尚謂或庵曰。人之才器自有大小。誠不可教。故楮小者不可懷大。綆短者不可汲深。鴟鵂夜撮蚤察秋毫。晝出嗔目之不見丘山。蓋分定也。昔靜南堂傳東山之道。穎悟幽奧深切著明。逮應世住持。所至不振。圓悟先師歸蜀。同范和尚訪之大隨。見靜率略凡百弛廢。先師終不問。回至中路。范曰。靜與公為同參道友。無一言啟迪之何也。先師曰。應世臨眾要在法令為先。法令之行在其智能。能與不能以其素分。豈可教也。范頷之(虎丘記聞)。

瞎堂曰。學道之士要先正其心。然后可以正己正物。其心既正則萬物定矣。未聞心治而身亂者。佛祖之教由內及外。自近至遠。聲色惑于外。四肢之疾也。妄情發于內。心腹之疾也。未見心正而不能治物。身正而不能化人。蓋一心為根本。萬物為枝葉。根本壯實枝葉榮茂。根本枯悴枝葉夭折。善學道者先治內以敵外。不貪外以害內。故導物要在清心。正人固先正己。心正己立。而萬物不從化者。未之有也(與顏侍郎書)。

簡堂機和尚。住番陽管山僅二十載。羹藜飯黍若絕意于榮達。嘗下山聞路旁哀泣聲。簡堂惻然逮詢之。一寒疾僅亡兩口。貧無斂具。特就市貸棺葬之。鄉人感嘆不已。侍郎李公(椿年)謂士大夫曰。吾鄉機老有道衲子也。加以慈惠及物。管山安能久處乎。會樞密汪(明遠)宣撫諸路達于九江。郡守林公(叔達)虛圓通法席迎之。簡堂聞命乃曰。吾道之行矣。即忻然曳杖而來。登座說法。曰圓通不開生藥鋪。單單只賣死貓頭。不知那個無思算。吃著通身冷汗流。緇素驚異。法席因茲大振(懶庵集)。

簡堂曰。古者修身治心。則與人共其道。興事立業。則與人共其功。道成功著。則與人共其名。所以道無不明功無不成名無不榮。今人則不然。專己之道。惟恐人之勝于己。又不能從善務義。以自廣也。專己之功。不欲他人有之。又不能任賢與能。以自大也。是故道不免于蔽。功不免于損。名不免于辱。此三者乃古今學者之大分也。

簡堂曰。學道猶如種樹。方榮而伐之。可以給樵薪。將盛而伐之。可以作榱桷。稍壯而伐之。可以充楹枋。老大而伐之。可以為梁棟。得非取功遠而其利大乎。所以古之人惟其道固大而不狹。其志遠奧而不近。其言崇高而不卑。雖適時齟齬窮于饑寒殆亡丘壑。以其遺風余烈。亙百千年后人猶以為法而傳之。鄉使狹道茍容邇志求合卑言事勢。其利止榮于一身。安有余澤溥及于后世哉(與李侍郎二書)。

簡堂淳熙五年四月。自天臺景星巖再赴隱靜。給事吳公(芾)佚老于休休堂。和淵明詩十三篇送行。其一曰。我自歸林下。已與世相疏。賴有善知識。時能過吾廬。伴我說道話。愛我讀佛書。既為巖上去。我亦為膏車。便欲展我缽。隨師同飯蔬。脫此塵俗累。長與巖石居。此巖固高矣。卓出山海圖。若比吾師高。此巖還不如(二)我生山窟里。四面是孱顏。有巖號景星。欲到知幾年。今始信奇絕。一覽小眾山。更得師為主。二妙未易言(三)我湖山上。觸目是林丘。若比茲山秀。培塿固難儔。云山千里見。石泉四時流。我今才一到。已勝五湖游(四)我年七十五。木末掛殘陽。縱使身未逝。亦能豈久長。尚冀林間住。與師共末光。孤云俄暫出。遠近駭蒼黃(五)愛山端有素。拘俗亦可憐。昨守當涂郡。不識隱靜山。羨師來又去。愧我復何言。尚期無久住。歸送我殘年(六)師心如死灰。形亦如槁木。胡為衲子歸。似響答空谷。顧我塵垢身。正待醍醐浴。更愿張佛燈。為我代明燭(七)扶疏巖上樹。入夏總成陰。幾年荊棘地。一旦成叢林。我方與衲子。共聽海潮音。人生多聚散。離別忽驚心(八)我與師來往。歲月雖未長。相看成二老。風流亦異常。師宴坐巖上。我方為聚糧。倘師能早歸。此樂猶未央。(九)紛紛學禪者腰包競奔走。才能說葛藤。癡意便自負。求其道德尊。如師蓋稀有。愿傳上乘人。永光臨濟后(十)吾邑多緇徒。浩浩若云海。大機久已亡。賴有小機在。仍更與一岑。純全兩無悔。堂堂二老禪。海內共期待(十一)古無住持事。但只傳法旨。有能悟色空。便可超生死。庸僧昧本來。豈識西歸履。買帖坐禪床。佛法將何恃(十二)僧中有高僧。士亦有高士。我雖不為高。心粗能知止。師是個中人。特患不為爾。何幸我與師。俱是鄰子(十三)師本窮和尚。我亦窮秀才。忍窮俱已徹。老肯不歸來。今師雖暫別。泉石莫相猜。應緣聊復爾。師豈有心哉(景星石刻)。

給事吳公謂簡堂曰。古人灰心泯智于千巖萬壑之間。澗飲木食若絕意于功名。而一旦奉紫泥之詔。韜光匿跡于負樁賤役之下。初無念于榮達。而卒當傳燈之列。故得之于無心。則其道大其德宏。計之于有求。則其名卑其志狹。惟師度量凝遠繼踵古人。乃能棲遲于管山一十七年。遂成叢林良器。今之衲子。內無所守外逐紛華。少遠謀無大體。故不能扶助宗教。所以不逮師遠矣(高侍者記聞)。

簡堂曰。夫人常情罕能無惑。大抵蔽于所信。阻于所疑。忽于所輕溺于所愛。信既偏則聽言不考其實。遂有過當之言。疑既甚則雖實而不聽其言。遂有失實之聽。輕其人則遺其可重之事。愛其事則存其可棄之人。斯皆茍縱私懷不稽道理。遂忘佛祖之道。失叢林之心。故常情之所輕。乃圣賢之所重。古德云。謀遠者先驗其近。務大者必謹于微。將在博采而審用其中。固不在慕高而好異也(與吳給事書)。

簡堂清明坦夷慈惠及物。衲子稍有詿誤。蔽護保惜以成其德。嘗言。人誰無過。在改之為美。住鄱陽管山日。適值隆冬雨雪連作。饘粥不繼師如不聞見。故有頌曰。衲被蒙頭燒榾柮。不知身在寂寥中。平生以道自適。不急于榮名。赴廬山圓通請日。拄杖草屨而已。見者色莊意解。九江郡守林公叔達目之曰。此佛法中津梁也。由是名重四方。其去就真得前輩體格。歿之日。雖走使致力為之涕下。

侍郎張公孝祥致書謂楓橋演長老曰。從上諸祖無住持事。開門受徒迫不得已。像法衰替乃至有實封投狀買院之說。如鄉來楓橋紛紛皆是物也。公之出處人具知之。啐啄同時元不著力。有緣即住緣盡便行。若裨販之輩欲要此地造地獄業。不若兩手分付為佳耳(寒山寺石刻)。

慈受深和尚謂徑山訥和尚曰。二三十年來禪門蕭索殆不堪看。諸方長老奔南走北不知其數。分煙散眾滿目皆是。惟師兄神情不動坐享安逸。豈可與碌碌者同日而語也。欽嘆欽嘆。此段因緣自非道充德實行解相應。豈多得也。更冀勉力誘引后昆。使曹源涸而復漲。覺樹凋而再春。實區區下懷之望也(筆帖)。

靈芝照和尚曰。讒與謗同邪異邪。曰讒必假謗而成。蓋有謗而不讒者。未見讒而不謗者也。夫讒之生也。其始因于憎嫉。而終成于輕信。為之者諂佞小人也。古之人有輸忠以輔君者。盡孝以事親者。抱義以結友者。雖君臣之相得父子之相愛。朋友之相親。一日為人所讒。則反目攘臂擯逐離間。至于相視如寇仇。雖在古圣賢所不能免也。然有初不能辯久而后明者。有生不能辯死而后明者。有至死不能辯終古不能明者。不可勝數矣。子游曰。事君數斯辱矣。朋友數斯疏矣。此所以誡人遠才也。嗚呼才與謗不可不察也。且經史載之。不為不明。學者覽之。莫不知其非。往往身自陷于讒口噎郁至死。不能自明者是必怒。受讒者之不察為讒者之諂佞也。至有群小至其前復讒于他人。則又聽之以為然。是可謂聰明乎。蓋善為讒者。巧便斗構迎合蒙蔽。使其瞢然如為鬼所魅。至有終身不能察者。孔子曰。浸潤之譖膚受之愬。言其浸潤之來不使人預覺。雖曾參至孝。母必疑其殺人。市非林藪。人必疑其有虎。間有不行焉者。則謂之明遠君子矣。予以愚拙疏懶不喜諂附妄悅于人遂多為人所讒謗。予聞之竊自省曰。彼言果是歟。吾當改過。彼則我師也。彼言果非歟。彼亦徒為耳。焉能浼我哉。于是耳雖聞之而口未嘗辯。士君子察不察在彼才識明不明耳。吾孰能申其枉直求知于人哉。然且不知久而后明邪。后世而后明邪。終古不明邪。文中子曰。何以息謗曰無辯。吾當事斯語矣(芝圖集)。

懶庵樞和尚曰。學道人當以悟為期。求真善知識決擇之。絲頭情見不盡。即是生死根本。情見盡處須究其盡之所以。如人長在愁什么中事不辦。溈山云。今時人雖從緣得一念頓悟自理。猶有無始習氣未能頓盡。須教渠凈除現業流識。即是修也。不可別有行門令渠趣向。溈山古佛故能發此語。如或不然眼光落地時。未免手腳忙亂依舊如落湯螃蟹也。

懶庵曰。律中云。僧物有四種。一者常住常住。二者十方常住。三者現前常住。四者十方現前常住。且常住之物。不可絲毫有犯。其罪非輕。先圣后圣非不丁寧。往往聞者未必能信信者未必能行。山僧或出或處。未嘗不以此切切介意。猶恐有所未至。因述偈以自警云。十方僧物重如山。萬劫千生豈易還。金口共譚曾未信。他年爭免鐵城關。人身難得好思量。頭角生時歲月長。堪笑貪他一粒米。等閑失卻半年糧。

懶庵曰。涅槃經云。若人聞說大涅槃一句一字。不作字相。不作句相。不作聞相。不作佛相。不作說相。如是義者名無相相。達磨大師航海而來不立文字者。蓋明無相之旨。非達磨自出新意別立門戶。近世學者不悟斯旨。意謂禪宗別是一種法門。以禪為宗者非其教。以教為宗者非其禪。遂成兩之說。互相詆呰譊譊不能自已。噫所聞淺陋一至于此。非愚即狂。甚可嘆息也(心地法門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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